您从没走过的路。
云乐衍是在一个很?普通的傍晚给季相夷打?的电话。
那天北京的天色压得低, 西边的云像被人反复揉过,灰白里带着点脏金色。季相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长安街下班的车流, 一排排尾灯像是被人拧开了阀门, 慢慢往前泄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, 云乐衍那边很?安静。
“你现在方便吗?”云乐衍先问?。
“方便。”他声音很?稳, “怎么了?”这是她离开杭州后,第一次给他打?电话,季相夷喉结动了动。
云乐衍没绕弯子,也没有?寒暄,“吉隆坡这边……我需要认识一些房地产开发商, 最好是能在地方上说得上话的那种, 不?是纯资本,是既能压人, 又懂规矩的。”
季相夷沉默了两秒, 抬头平视玻璃里的自己。这两秒的沉默云乐衍很?熟悉,不?是犹豫, 是在筛选。
“我家那边有?个亲戚。”他说, “算是老一辈做实业的, 手?里地多, 人也不?张扬, 在地方上,政府要给面?子,只是不?知道?你要这个做什么?”
“能接触吗?”云乐衍也站在窗户前, 无聊摆弄着盆栽里的绿叶,“不?是要拆迁腾地儿吗?这边不?好处理,大部分人想要住到房子里, 不?想要拆迁款,生怕放假涨了又涨……所以?,我想,找一个房地产开发商,联系一下,弄个地方,给他们住。”
“直接建楼?这工期要多长?”季相夷笑了一声,“你是要找一个便宜的能够接受那些拆迁户的开发商?”
“是这样,我想把拆迁的事交给他们做,”云乐衍没说遇到的地头蛇,季相夷却听出来了,找一个开发商,利润减半不?说,没有?其他好处,她选择找旁人来处理这个事,那肯定是因为遇到了更大的麻烦,但他没问?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问?问?,一会儿给你回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,季相夷把手?机揣在兜里,长叹一口?气?,目光飘向远处。
“小季,还没下班?”同一个部门的老头子端着茶,笑眯眯地走下楼梯,“快回家吧!”
季相夷笑着点点头,转身?往楼下走去。晚上回了家,季相夷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,外面?万家灯火,唯独他这里一盏不?亮。
拿出手?机,握在手?里,季相夷仰头靠在沙发背上,过了好久,长叹一口?气?,眯着眼,不?知道?睡了多久,他才醒过来,想到云乐衍嘱咐他的事,给家里人打?了一通电话,言简意?赅地说了几句后,才给云乐衍回了一通电话。
“我问?了那个亲戚,他愿意?帮忙,”季相夷轻咳一声,“具体的事,你要去和他们面?谈。联系方式我发给你。”
他犹豫了片刻后接着说,“我嘱咐你一句,他不?爱谈钱,谈钱反而?容易翻脸。”
云乐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带着点撒娇的意?味,“他喜欢什么?”
“字画,中?国的。”季相夷补了一句,“他祖籍浙江,讲究这个。”
云乐衍挂了电话,没有?立刻动。她很?清楚,这种“亲戚”,从来不?是一句介绍就能见到的。人情不?是桥,是试金石。
当天晚上,她去了季相夷的老宅。两人婚后来这边住过几天,云乐衍带了很?多礼物过来,保姆接过礼物,管家走上前,“少爷吩咐过了,您直接去书房里挑画就好,有?合眼的就带走。”
外墙灰白,院子里种着几棵老玉兰,花期早就过了,只剩下厚厚的叶子,挡住了天光。屋里陈设克制,挂的画不?多,多是旧东西,字画、瓷器、木雕,都不?张扬。
云乐衍一幅一幅看过去。
相比记忆中?,她见过的有?名的老物件,墙上挂着的东西,过于寒酸。她一幅画都没拿,季相夷知道?后也没打?电话问?,她见过更好的,瞧不?上他这一份,太自然?了。
季相夷自嘲一笑。
第二天下午,她和康颂岩在办公室里通话。康颂岩那边像是在外面?,背景有?风声,有?人说外语,声音有?点嘈杂。
“你最近是不?是在找字画?”他忽然?问?。
云乐衍抬眼,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,“你消息倒快。”
“不?是我快,是你动作太明显。”康颂岩笑了一声,“你这种人,一旦开始看非必需品,说明已经走到要撬门那一步了。”
云乐衍没否认。
“我给你推荐一个人。”康颂岩说,“最近在欧洲收藏圈刚露头的,华人,很?低调,不?炒作,但眼光很?准。”
“名字?”
“李瓒。”云乐衍把这个名字记下来,康颂岩还给她了邮箱和他手?下作品的网址链接。
“这人挺厉害的,眼光毒辣,刚在欧洲有了些名声,现在找他买画,性价比高?,他手?里的话,有?收藏价值。”
“我不?关心这个人是谁,”云乐衍哼笑,“只要他有?好东西,我付钱就可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