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我可以自己自己填,你们不需要再这样操心我。”
餐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祝辞鸢觉得这段沉默变成了一块湿毛巾盖在她脸上,令她透不过气来。
母亲哭了。她没有捂脸,也没有站起来,只是坐在原处,眼泪一颗一颗掉在面前的碗沿上,她拿手背去擦,擦了又掉,弄得整张脸都是湿的,像淋了一场雨。祝辞鸢很久没有见到母亲这个样子了,事实上,自从住进这栋房子,她几乎没有认真看过母亲的脸,母亲也很少给她机会看,母女俩总是一个低头吃饭,一个低头夹菜,谁也不抬眼。现在她不得不看着了,因为母亲正在对她说话。
“鸢鸢,你别这么说,”母亲说,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?你是妈妈的女儿,妈妈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,你叔叔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,你哥哥也没有。钱的事情你根本不用想,那些钱本来就是要给你的,你不出国,妈妈也要给你,你出国,妈妈只会更高兴。妈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,妈妈知道。可你就是妈妈的孩子啊,是这个家的孩子啊。”
其实母亲早就料到女儿会有这一天,事实上,自从把祝辞鸢接进这栋房子,她一直在等这句话,等得心惊胆战,以至于现在它真的来了,她反而不知所措。她不擅长解释,也不擅长争辩,她这一生做过的几个重大决定——改嫁,把女儿留在镇上,去国外陪一个并非自己所生的孩子——没有一件是她能向别人讲清楚的,她只能去做。
这番话母亲说得很快,好像事先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,只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机会,然而说到最后一句,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变成了近乎哀求的语气。祝辞鸢知道母亲说的全是真心话。她当然知道。
继父把筷子放下,看了妻子一眼,又看了看祝辞鸢,他说,“钱的事以后再说。先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