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的光辉细得像蛛网,在空气中四散着炸开,映在他的眼眸。他认出了那是涌动的电流,分明该是很可怕的东西,却莫名的,他没有感受到恐惧。
直到身边人抽出了被他抓着的手,他才回过神来,而后,便被寂渊抬手,捂住了一侧的耳朵。
“如此污言秽语,如何能入我妻子之耳。”
此话像是宣告,话音落下之后,他感到耳边一热,分明仍能看见那提剑之人的嘴在开开合合,却听不见任何嘶哑的话声了。
牧玉堂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,却能通过其神情明显地感受到那人的情绪仍在变得激动。
他不自觉地,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人的脸,他在努力地回想着——他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吗?
而后下一秒,他与那人对上了视线。
即便发丝散乱,神色憔悴,整个人仿佛疯疯癫癫,牧玉堂仍能分辨出来——这个人应当是有一副好相貌的。
应当是张扬的、又意气风发的模样,像那种执剑天下,落拓不羁的游侠。
而不是现在,那么痛苦,那么狼狈,望着素不相识的人,流出眼泪来。
牧玉堂很清楚,即便天下之大,此间也无有能与他道侣对抗的修士。
只在短短的几次眨眼间,他便看见那柄长剑被震飞了出去,斜插进墙里。原本站在他面前的人被逼退了数步,半跪在地。
然后,在寂渊再次抬手前,他猛地转身从寂渊手弯中抽离,扼住了寂渊的手。
他开口时吐出的话语近乎未经思考,只由本能构成:
“够了!不要这样!”
“寂渊,放过他吧……”
小瑶
深蓝的眼瞳如含有渺远而深邃的海水。
在下意识的劝阻出口之际,牧玉堂与丈夫对上了视线,却无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半点藏匿的情绪。
只有一点恐惧,爬上了他的肩膀,他并不清楚那是因何而来。
“他对你有所冒犯。”所幸让人惶恐的沉默没有延续,寂渊开口时语气虽稍带着冷意,却大致如常。
“他……他大抵是神志不清,认错了人,但、但应该是没有恶意的……”
牧玉堂话说到一半便不由得止了。
剑是那个人先出鞘的,那个人对寂渊的辱骂亦犹在耳边,似乎着实称不上是没有恶意。
只不过那恶意不是冲着他而来的。
“他或许是得了什么病,我们……我们就不和他计较了吧。让人把他赶出宗门去就好了。”
牧玉堂怕寂渊记恨上这个口吐胡言的疯子,真是奇怪——这人斥骂了他的丈夫,他竟然还会有帮这人说话的念头。
或许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寂渊因一时动怒,杀了这人,手上染血吧。
一定是因为这样。
他在心里如此自我辩白着。被他拦在半空中的手放下了,很自然地扶在了他被裁剪妥当的布料勾勒着的,纤细的月要上,这应该是顺他所言收手的意思了。
他暗自松了一口气,又因寂渊的动作,因为那透过柔软衣料传来的温度而不由得有些脸颊发热。
牧玉堂的手跟着往下走,握在寂渊的手腕上。
他有些害臊,却没有做出拒绝的动作。这只是夫妻之间很正常的举动呀,他为什么要拒绝呢?
热意搅浑了因一时的担忧与哀伤而变得清晰的思绪,他微微扬着脸看着寂渊,听寂渊与他说:
“即便或许非他清醒时的本意,但他到底让你受了惊。”
“你确实不认识他,对么?有你说情,我今日可以放他走。”
“之后,你还想再见他么?”
他没有注意到话语中被藏匿得太隐蔽的引诱之意,只很单纯地、很轻快地点了点头,回答时并未带有任何犹豫:
“不,我不认识他。你就让人把他送走吧。”
他怕寂渊还在生气,也便是怕寂渊会对这个奇怪的疯子有所为难,所以他又语调稍急地补了一句:
“他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有些疯疯癫癫的样子,我们,我们还是不要放这种人入宗里来吧。”
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,他看着寂渊俯下了身,凑近到他脸边,在那一瞬间,给他一种会被亲吻的错觉。
或许那不是他一人的错觉。
“好。”
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耳畔,弄得他脸颊都有些发痒。
“走吧,回九明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