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更不敢抬头了,扭捏着哼哼一句:“李大人能不能保佑灵州今冬平安无虞……”
怎么又是一个被诓了的?!
李堰木着一张脸,还没来得及以正视听,那头梁稼就代劳道:“若是你等诚心敬意,李大人自然垂青。”
程识安虽不至于像被陆家磋磨良久的回乐百姓一样拜服得五体投地,却也将信将疑地打了保票,请李梁二人放手去做,怀远上下全力配合。
眼见着天色更不好,二人匆匆谢别程大人,走出县衙。
好不容易在屋里暖和过来的四肢又遭寒风,疼得梁稼顿了一步,侧过脸,便见着李堰蠕动着嘴唇,仿佛有话要说。
身上难受,就难免压不住脾气。梁稼此刻哪有什么闲情逸致一点一点给他顺毛,扯过领子低声道:“这事儿听我的,你要犯倔,以后就别再叫我帮忙。”
“大家都当你是神仙,是个好事。往后你就知道这帮人有多难处,”他严厉了声色,近乎是在训斥,“还跟我摆脸,不识好人心……”
李堰应了一声,有些委屈:“我知道,多谢你。”
他此刻被梁稼拽着,脊背弯曲着并不好受,却不挣动,只凑近了说:“没和梁兄摆脸,永远不会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生怕被外人听去了一般。
梁稼抬眼松手,“嗯”了一声权当答复。
他忍着腰腿关节处隐隐的酸痛,翻身上马:“走了,去怀远大营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突然觉得,如果还魂是麻药的话,梁哥岂不belike那个随时在嚼桉树叶的考拉哈哈哈哈哈哈
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他俩的动物塑,怎么第一个浮出脑海的居然都不是本地物种
祝愿各位读者朋友们国际劳动妇女节快乐,健康、快乐、自由的同时,在各自的工作学习岗位上发光发热,闯出一番天地。
大雨(一)
并上夜不收, 梁稼一共从怀远大营带走了七十人。没人乐意在即将大雨的天气中外出,这些怀远守军被征召地莫名其妙,心有不忿, 纷纷看向自家长官。
怀远的值守校尉哪里敢同兼有手令与牌符的梁稼扎刺?他二人虽同为校尉, 但梁稼的军职可是实打实拿命搏出来的。
若不是至今没找到能替他统领夜不收的人, 以他的功劳, 便早该入了刺史幕府做裨将参军去。
没了长官撑腰, 怀远士卒更不敢抗命。一群人垂头丧气地备马而出,跟随夜不收直奔渠口。
……
紧邻着未封冻的黄河,此地冷极。天色暗沉低垂,要将万物包卷。李堰探查一圈,终于找到一个适合开工的地方。他挽起衣袍下摆掖进腰带,手持木耒一跃至河床之上。
也不需再做号令,他招一招手, 夜不收与怀远守军便纷纷而下,踏上干涸的旧渠。李堰被一众人簇拥在中间,在冬日寒风中,自有不动如山的沉静气度。
梁稼尚不清楚李堰究竟如何收服了这群不情不愿的怀远守军, 但不用他插手却是刚刚好……
他低下头, 瞧见自己青筋暴起的手掌,需得紧握成拳,才勉强不会颤抖。他缓缓呼出一口热气, 下意识紧了紧衣领。
可惜, 衣衫中薄薄一层加棉如何抵挡得住由内而外散出来的寒气?
阴沉天色,古旧河道……天地交接之地黑云翻滚,缓缓送来冬日里第一声沉闷的雷。
是要下雨了。
梁稼仍呆愣在河岸上,任凭全身重量都倚靠在哑巴身上, 才勉强站稳。隆隆惊雷震动大地,西风拂面,带来不是此世间的潮湿冰冷。
心口最后一点温度也渐渐消散下去,大雨尚未到来,却轻而易举地将他淋湿。
他睁大一双眼睛,瞳孔却失焦无神。河床上的人模糊成一片昏黑的影子,好似十七岁那年的暴雨夜——他随队埋伏在大青山。
十里之外,一豆灯火被水汽氤氲开,影影绰绰瞧不真切,放肆的大笑与酒歌穿过如瀑雨幕剐蹭着耳朵。
徐飞策兴许正在帅帐中,搂着妖童媛女饮酒作乐……而他们,是来杀他的!
梁稼看着十七岁的自己撑着刀淌过积在河床中的水,随着年长的夜不收们向那顶华丽的大帐移动……
血液流过耳膜带来嘈杂的声响,万般慌乱中,梁稼听见自己泣血的哀鸣。
“别去!有埋伏!”
“回来……快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