块片好的东星斑,因为有每块鱼肉上面都淋着灯笼椒,他没敢尝,让程聿先试一下,“好吃吗?”
“很鲜。但对你来说有点辣。”
毕竟沈绥平时一点辣椒都不碰。
“好吧。”
“可以给你做不辣的。”
“那我们明天就去买。”
程聿说,“好。”
这边俩人声音虽然不大,但稍稍注意还是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,沈见月和沈绍初的谈话声都淡了下来。
“程同学还会做饭?你们两个,是住在一起吗?”
沈绥说:“我们在学校外面住,程聿的手艺很好。”
沈见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接着沈绍初又提问,“一起还住的习惯么?平时可不要闹矛盾。”
“我和程聿很好,不会闹矛盾。”
沈绍初眉心突突地跳了几下,就是太好了,看起来好像有些奇怪。
沈见月抛出问题,“那要是闹矛盾了怎么办?平时你生气了,大家可都要哄着,程同学也会吗?”
程聿淡声道,“不会的,我们两个人之间有话会说清楚,好好沟通。”
“我是说假如。”
程聿接着道,“我们两个人相处时的情绪很稳定,您多虑了。”
沈见月面色不改,依旧笑着,“可能,你没见识过。”
沈绥:“……”
“隐隐有生气的征兆了,好了,我不说了,不惹你生气。”
沈绍初提醒道,“吃饭吧。”
……
用完餐,沈见月约沈绥到一旁说话。算不上全然私密的空间,只是离程聿、沈绍初他们所在的位置远了些,说话的声音不至于被轻易听见。
“在今去世的消息我也是回来的时候才知道,绥绥,你想不想离开这里?”
沈绥没有明白她的意思,“离开?我现在已经离开了,爸爸已经去世了,我不打算再回去了。”
沈见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,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,“你以为这样就算离开了,太天真了,他不会放过你的,绥绥。”
烟雾袅袅散开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,沈绥蹙了一下眉,说:“到底是谁不放过谁,还说不定。”
沈见月似乎显然了片刻的沉思,尚未回过神却自顾自低声地嘲讽了两句,“他就是喜欢掌控每个人,喜欢每个人都听他的话,听他的安排。”
“你年纪还小,以后矛盾会越来越多,你的工作安排,你的交往对象,你的婚姻生活……许多事情他都要管。”
沈绥对沈见月的印象很深刻,并不是因为他们常常见面,而是因为她逃婚。
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沈绥刚回沈家,他们让他当花童,沈绥其实不乐意,在婚礼现场那一天还想着溜,结果新娘子跑了。
现场乱成一团,没人顾得上他这个小小的花童。他拉着沈绍初的衣角问,小姑为什么要跑?沈绍初当时说了些什么,他已经记不清了,只隐约记得,大概是说:她不喜欢,她在反抗。
于是,他对这个小姑开始有了印象,而后,他见过她和老爷子拍着桌子争吵,见过她一气之下打翻祠堂的香炉,也见过她坐在沈在今的病床前,低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。
那段时间,沈绥每天都会去看昏迷不醒的沈在今,常常能碰见沈见月。一来二去,两人便渐渐熟络起来,可没过多久,沈见月不再被允许探看沈在今。
沈绥不明白原因,因为没人告诉他。
再往后,见到沈见月的次数越来越少,有时一个月见一次,有时隔上数月才能偶遇一回。她离开沈家后,更是一年半载才回来一次,每次都是匆匆看过沈在今便走。
只是很不巧,她每次来的时候沈在今都没醒过来。
这次也是。
沈在今不会再醒过来了。
“本来还想着回来看看你爸爸,现在看来,也没这个必要了。” 沈见月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,语气平淡,“他的香,我就不去上了。”
沈绥应了一声好,情绪忽然有些低迷。
“绍初是个有担当的孩子,你爷爷对他寄予厚望。” 沈见月看着他,声音放轻了些,“你和他关系好,不妨再坚持几年,往后的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。我是没能熬住,可你还年轻。换作是我,就熬到他百年之后,到那时,你想怎么样,就怎么样。”
他年轻,可恰恰因为年轻气盛才更熬不住。他一听见老爷子那副颐指气使的腔调就烦,连带着想翻白眼的冲动都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