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,没出声,听连云滋说让他乖乖回家。
陈吉却说 :“你搞错了,尚宋村才是我家。”
听到这句话,连云滋的心从乱跳漏跳变得几乎骤停,然后发作一阵绵长的绞痛。
他想,是因为自己大意未发现骨灰盒丢失,因为自己没教好养大的小孩,或许也因为命运无形的捉弄,他又一次让陈吉受到了伤害。
本来,正常的生活已经触手可及了。
只需要一次,只需要再去一次派出所,离家不到40分钟车程的地方,陈吉就可以重获正常的身份、户口,自己六年前犯下的大错,也终于能得到大方向上的修正……
可现在陈吉说要重新回到山村去。
他紧握手机,不自觉向楼梯口迈了两步,有一瞬间,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下去,抛开身后种种,飞去焚烧厂,扣下陈吉,让人哪儿都不能去。
但是这时,却有人在后面急切地叫他。
手术室的门暂时打开,穿手术服的医生对他招手,口罩遮住所有或吉或凶表情,让他立刻过来沟通病情。
付桐开车送陈吉去尚宋村,一路上,想出许多办法与他说话。
获取信任,“撬开”采访对象的嘴巴也是做记者的基本功,几个切入的方向都失败了,但付桐多聪明,又一下子将话头引到连云滋。
“好像听小连提过你,帮我们报社拍过一次照片是不是?小连说你是他弟弟,表弟吗?小连平时工作忙吧?这个家伙,仗着年轻,每年单位免费体检都不去的,你回去劝劝他,常规体检还得做,大问题肯定不至于,万一有什么需要调理呢?现在年轻人,亚健康的可不少……”
陈吉坐在副驾驶座,手臂搁在车窗下面凸起处,微仰起脸望着外面看云,听见付桐说连云滋,还是没应声,眼睛却慢慢低下来。
“他决定的事,有谁能改变呢?”大概都过了5分钟,陈吉突然这样说,声音很低,像是自己对自己讲。
也是,连云滋的外表再怎么温良、谦恭,但其实,真正的个性是极其固执,忠诚于自己的一套价值观,不容任何人侵犯。
其实工作上,付桐没少敲打他,但不像一般的新人,连云滋不是一块未成型的泥胚,没办法通过外力改变形状,只能寄希望于社会经验增长后慢慢想通,从内部改变。
改变的第一步,付桐希望是他能够接受世界的复杂、混乱,容忍许许多多不完美。
从这一点看,自己旁边坐着的这个孩子和连云滋其实很有相似之处,真有可能是亲兄弟,付桐这样想。
他不知道,同样极其固执的陈吉已经思考出了下一步行动的方向。
到了尚宋山,付桐沿着山路又往上开了一段,直到泥路实在不容汽车通行,才下车,尽职尽责看护着陈吉步行爬上山去。
抵达宋山明家时,天色已经阴沉沉昏暗下来,他看看时间,明天是新闻部一周一次出样签版的日子,作为编辑室主任当然必须在报社待命。
跟连云滋说过以后,他去邻居家敲门,请住在附近的老太太关照陈吉。
得到了老人拍胸脯的保证,他才下山,离开尚宋村。
陈吉进入院子,进入小屋后,没有开灯,在暗处站很久。
曾经,这个简陋的住处有阿祥,有宋山明,即使安静,不会这样死一样地静寂。
但今天晚上,屋子很空,身体也空,在连狗吠也缺席的夜里,陈吉回归一无所有,不再拥有将肉身死死钉在人间的锚点。
也没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了,他想,连云滋至少会好好照顾阿祥,养一只狗比一个人容易太多,狗不需要主人的全部,只要一个住所、足够的水和粮、每天一点点抽空给予的陪伴。
这些连云滋都给得起,而要求过多、过于苛刻与难搞的陈吉现在有了别的重要事做。
宋山明没了骨灰,在那边不知道会遭受什么、应该如何安息。
陈吉是要去找宋山明,既然垃圾焚烧厂没有,老人生前的住所也没有,他要去往彼岸,到另一个世界。
在那里,他要为自己没有做好的事情赎罪、衷心地道歉。
做老婆
孙如岑与丈夫赶到医院时,何遇已经脱离危险,例行在icu里面观察。
凌晨1点钟,连云滋跟她交接事项后,说有事要先走,深更半夜里,做姐姐的不放心,嘱咐他到家后回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