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常”不屑一顾,不觉得自己的价值需要证书或者头衔来肯定。
但连云滋很要“正常”。
12岁堕入深渊起,他花了太大努力才走到今天,从福利院到a大,再到全国知名的报社,用各种更耀人眼目的标识掩盖掉不幸的身世,让所有人提到连云滋,第一时间不会想到:
哦,那是个很可怜的孩子。
这是连云滋早逝的父母希望他成为的样子。
回到塘城,陈吉完成了几件大事。
第一件,闭关几天完成了画鸟的全部图稿,找了打印店扫描,传给对接人,覃思微说,这本书在今年肯定能出版,到时新书发布会,再邀请他去现场。
第二件,继续在摄影账号上发作品,安排约拍客户的档期,做了严格的计划表,将自己的空闲时间排满,同时边干边学,精进修图技术。
第三件,是在塘城市的初中生开学前夕,拒绝了何遇的道歉。
小孩从康复医院出来后,给连云滋打过几个电话,连云滋说,人人有自己的底线,虽然你是小孩子,但也要为行为负责任,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后果,而有些后果是不可挽回。
最后一次,是孙如岑打来,说孩子明天就开学,害怕新生活与环境,想和连云滋讲话。
面对小孩,连云滋难得感到语言的无力,说太多,总是词不达意,一句也不讲,又自觉没担好教育的责任。
他希望小孩设身处地理解他人,说:“你想想,如果有天我死了……”
如果有天我死了,变成一盒沉默的骨灰,本来好好被收藏,高悬在橱柜里面,却也遭遇横祸,被某个人故意地,恶意地丢掉,你要怎么想?能不能轻易地原谅?
听到这种话,电话内外有两个人表示了强烈的抗议。
死这个字很忌讳,尤其在连云滋身上,陈吉不允许有谁做这个晦气的设想,他伸手,把手机夺过来,对面孩子的语气可怜,像不知善恶的小动物,受到惩罚才懂得示弱,听到陈吉接电话,立刻道歉说:“对不起,可以让我回家吗?”
本来就是为了不被赶出来,才做出了骇人听闻的错事,但成王败寇,与陈吉相比,他失败得彻底,用险些丧命的代价也没换来好结果。
而陈吉有一副铁石心肠,说:“不行,这不是你家。”
小孩被击中了最脆弱的痛点,顿时被绝望的阴云笼罩,不由得嚎啕大哭。泪水活力四射,像要通过听筒喷溅过来,但陈吉并不想要故意伤害他,只是不加修饰地道出了事实真相。
连云滋身边的位置,本来就是陈吉的,只不过被窃取几年而已,陈吉要好好地活下去,比其他竞争者都要活得长。
可怜的小孩也好,高学历的同事也好。
关于连云滋的事,陈吉一次都不能输。
9月,连云滋的生日将至,陈吉准备要在14日给他庆祝。
可是出差回来,连云滋变本加厉地忙,早7点出门,凌晨才睡觉,中午在报社食堂吃,晚上回来,就算有现成的晚饭,也只对付几口,钻进书房写东西。
生活太紧绷,闲暇很宝贵,他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。
陈吉没有提醒他,但当天下午,却接到电话,连云滋说晚上要加班,八九点才回,让人不要等,陈吉问晚饭怎么吃,回答是食堂随便吃一点。
陈吉肩膀与耳朵夹着手机,刚把抹面好的柚子蛋糕放进冰箱冷藏,听到这话心烦,今天是连云滋出生于世的纪念日,非常非常美丽而珍贵的日子,工作日午休时间有限,午饭在食堂凑合也就算了,晚上也“随便吃一点”,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不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?
按捺下所有不满,因为想给制造惊喜,他还是只提醒:“吃饭太晚得胃病”。
这时,连云滋那边又有人在对他说话,哪个版块某篇稿子在最后关头被撤下来,陈吉耐心地等,听到连云滋匆匆地讲肯定在七点前吃,七点食堂都关门。
下午五点半,陈吉把狗绳缠在手腕上,小心地拎着手作蛋糕出门,去报社找连云滋一起吃晚饭。
蛋糕是圆润的半球形,细腻铺撒抹茶粉,顶端装饰淡黄色奶油裱花与水果块,造型恰到好处,看起来不输专业的甜品店招牌产品。
第一次学做蛋糕,都要失败几回,陈吉跟陈予封拜师学艺,背着连云滋苦练多日,用完整整一盒奶油,几番试吃下来,体重秤上数字都增加02千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