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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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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真是很残酷……

等待icu空床时,人依然在抢救室里接受心电监护。

里面的人进进出出,脚步匆匆,指挥的声音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、转运床辘辘的行进声,到凌晨不知几点,稍微安静下来,护士通知说icu的床位就绪了。

转运床被推出来的时候,陈吉跟在后面走,透过医护之间的空隙看到连云滋,各种管子成为人身体延伸出来的一部分,连云滋深深陷入蓝色一次性护理垫和白色棉被里,像某种羽翅覆满白色粉末的蝶类,被雨水打落,脆弱到一触即碎,身体被辗转搬挪过程中,鳞片都纷纷扬扬散落了。

人进去icu,想再见面也难。

一般住在重症监护室的人,可以通过视频或电话与家属通话,但是连云滋既然昏迷不醒,陈吉与孙如岑只能在固定时间隔窗看一看,通过医生了解情况。

第二天一早,很多人都来到等候区,关心连云滋的病情。

付桐来了,小谢、熊哥、小孟来了,王阿美来了,单秀丽来了,陈予封和方城月来了,各种社区里受过连云滋帮助的一些孩子也来了,有时候他们可以隔着玻璃窗向里面望一望,走的时候都摇着头哭了。

腰穿的结果终于出来,终于明确了颅内出血,接下来要继续排查动脉瘤。

这样的病,人越久不醒,预后越差,亲人、朋友、同事,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年轻的人,这样几乎无可挑剔的好人会遭遇如此凶险的病情。

一本正经如付桐这样的中年男人也去庙里替他求了平安。

在报社,他的工位几乎被祈愿的卡片与花束淹没……

陈吉不愿意回家,一直龟缩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等待,他竭力使自己不去想以后,也不想从前,时间分分秒秒流逝,其实也觉察不到,只是全身紧绷着,眼睛圆睁,随时准备应对医生的谈话,处理或乐观或灾难的新消息。

孙如岑看了都不忍心,让他回去缓一缓,说你作为朋友,能做到这种地步,我这个姐姐真是非常感激,但是悲伤与忧虑都要节制,不要将自己的健康也妨害。

陈吉无力地转动眼珠,想要声明:“我不只是他的朋友。”想到连云滋不喜欢,又紧紧地闭嘴了。

可是要他走,当然是不可能。

做了各项检查,始终没有找到动脉瘤,而在昏迷后的第32个小时,连云滋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“你,怎么,瘦,吓人。”

刚醒的时候,连云滋不能说话,意识尚且朦胧,但对疼痛、光照与呼唤都有反应。

听护士说人醒了,两夜未合眼的陈吉险些从椅子上滚落,开口第一句问能不能探视,或者视频看看人怎么样,护士说,还得要等主管医生过来评估病情。

主管医生正在手术台上,几分钟后来的是值班医生,评估后,认为仍然不适合通话,尽量不使患者受到可能导致再次出血的刺激。

在探视时间,陈吉隔着玻璃再见到连云滋,人依旧被横七竖八管子淹没,在里面不安分地动,甚至伸手去拔手背上输液的针头。

护士见状,连忙一个箭步上去,按住他的手,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话,而他露出困惑而费解的表情。

陈吉感到心碎,希望自己可以代替连云滋承受所有的疼痛与恐惧。

病情稳定,转到普通病房是在两周以后。

主管医生说,幸好人年轻,身体素质还可以,恢复力很强,预后应该还比较好。

不过,近期肯定还是会有部分后遗症,比如说话不清,嗜睡,头痛,或者易怒,都是正常的,不要恐慌,以后大概率会恢复,多观察几周再出院,出院后在家里也得做康复训练。

住进特需部的单人病房后,大家终于可以近距离探视陪护了。

这一天,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来,一时间,病房里花、水果,淡淡的香气四溢,陈吉亦步亦趋跟着转运车一直到床前,帮忙把人挪到病床上,摇杆抬高床头,默默蹲在床边,下巴搁上床沿看连云滋。

连云滋还吊着水,微微半张开眼睛,偏过头看陈吉,眼神不太聚焦,不知是否在辨认眼前人的身份。

是不是想要说话呢?陈吉把耳朵凑近前听,连云滋薄而好看的嘴唇嚅动、嚅动,没有声音发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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