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软中带硬,看似请求,其实也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子恒沉默良久,终于抬起头,迎上真默审视的目光说:“外臣……愿意见见大雍使团。”
真默眼睛一亮,脸上阴云顿散,勾唇笑道:“好!孟卿果然是明白人!明日,孤便在明心阁设宴,为孟卿与贵国使团接风洗尘!”
翌日,明心阁内灯火通明。
子恒踏入殿中时,目光立刻被几张熟悉的面孔粘住。
为首的老者年过半百,鬓角染霜,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,正是自己的上司礼部尚书高思言。
在他的身侧,颜墨激动得几乎要从席上弹起来,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子恒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更让子恒心头一热的是,高大人身后那个穿着低阶官服却掩不住满面关切的,不是长寿是谁!
真默高坐主位,笑容满面地说:“高尚书远道而来,本王不胜欣喜。孟卿在我西蜀做客这些时日,与本王相谈甚欢,每每畅谈,几乎忘了时辰。今日正好,诸位故人可畅叙别情!”
子恒早就领教过西蜀王睁眼说瞎话的本领。听了他的话,心里还是忍不住鄙视了一番。
寒暄过后,众人落座。
酒过一巡,高思言举杯向真默致意后,目光便落在了子恒身上,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。
见他除了清减些,精神气色还不错,衣着也整洁体面,不像受过苛待,心下稍安。
他放下酒杯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地说:“孟大人,太子殿下听闻大人滞留西蜀,甚是挂念。临行前,殿下千叮万嘱,命老臣务必‘亲眼见到孟卿安好’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亲眼”二字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真默,继续道,“殿下还说,蜀道艰难险阻,他已命人详细勘验沿途路径、关隘形势……望西蜀王能体恤殿下爱才之心,成全孟卿归国之愿。我大雍,向来是‘先礼后兵’。”
这话说得平和,内里的份量却让殿中空气顿时凝滞了几分。
真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子恒心中震动难言。
太子殿下……竟已考虑到用兵的地步?还细致到勘验蜀道?
他起身,向高思言及使团众人郑重一揖道:“劳太子殿下挂念,劳高尚书与诸位同僚千里奔波,子恒实在……愧不敢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清晰地说,“子恒在此,承蒙西蜀王款待,并未受什么委屈。至于归期……”他转头看了一眼真默,又收回目光说,“子恒自有计较。还请高尚书回禀殿下,万勿因我一人之故,妄动干戈。蜀道天险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,若生起战端,必是生灵涂炭。子恒……担不起这等罪过。”
他言辞恳切,又将自己安危与大雍可能的损失联系起来,高思言闻言,眉头紧锁,半晌不语。
颜墨一听,这是不回?急得皱着眉,瞪着眼,在席下直扯高大人的袖子。
子恒又转向真默道:“王上,外臣久居宫中,略感烦闷。若能在宫中行走散心,偶至街市,外臣将感激不尽。使臣远来辛苦,既已见到外臣安然无恙,不如请王上安排,让他们早日返程复命可好?”
真默听了子恒劝退使团的一番话,心中大喜,当即笑道:“孟卿所言甚是。高尚书,贵使团心意,本王与孟卿俱已明了。孟卿既愿继续在西蜀研习风物,本王自当尽心照拂。至于归期……来日方长嘛。蜀道艰难,诸位不妨在驿馆好生休整两日,本王略备薄礼,送诸位安然返回。”
高思言是老成谋国之臣,见子恒从容不迫,又见西蜀王态度坚决,知道强求不得,更怕激化矛盾反而害了子恒。
他沉吟片刻,终是叹了口气,举杯道:“既如此……老臣便依孟大人之言。望西蜀王信守承诺,善待我大雍臣子。太子殿下……还在京城等孟大人的消息。”
一场宴席,表面宾主尽欢,内里却暗流涌动。
散席后,高思言与颜墨寻了由头,又与子恒低声说了些话,无非是叮嘱保重、互通消息之类的。
子恒也悄悄提了萧春阳在西蜀的事。
使团最终定于三日后启程返京。
荷花之死
长寿却说什么也不肯跟使团离开了。
他跪在子恒面前,眼泪汪汪,哽咽道:“子恒,你在哪,长寿就在哪!上次是长寿没用,没能护住你,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丢下你了!”
子恒忙将他拉起,佯装生气地说,“以后不许跪了!”
他看长寿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又是心酸又是好笑,实在拗不过他,只得硬着头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