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偶——那木偶立时转着圈舞蹈起来,抬臂、扭腰、翻跟头,动作眼花缭乱。而随着木偶的一举一动,那张纸人也分毫不差地随之舞动。
蓝扶玉看得出神,他听闻过玄都府傀儡术那些传说,可这一支传承衰落许久,除了吴不尘送他玩笑的小礼物,却也没有亲眼目睹其神妙。
吴不尘点了点另一只木偶,这只木偶则捧出一只小巧琵琶,矜持地盘腿坐下,有模有样演奏起来,凑近了还能听见小小的琵琶曲。
“这些丝线非常珍贵,几乎算得上玄都府的镇宗之宝。”吴不尘小心地将纸人上的红线盘回水晶盒,“若是将它埋进活人皮肤,而令对应的傀儡动作,那活人便能做出与傀儡一模一样的动作,这一法门叫做‘双丝网’。”
他抬起手腕,给另外两人展示自己腕间红痣一般大的线头:“我便是这样扮作琵琶乐伎的。”
蓝扶玉微微皱眉:“很痛吧……”
吴不尘笑了笑,向沈空应道:“其实并不很痛,这些丝线……是一味蛊虫‘绛茧玉蚕’在人心里养大了结茧抽出来的丝。有些灵性,碰见血肉自己便能钻进去,也要委屈空应和小玉了,忍一忍,学一学奏乐舞蹈。”
沈空应一愣,坚定点头道:“很荣幸!我不怕的。”
蓝扶玉咬着舌尖,欲言又止。且不说那什么绛茧玉蚕的来历听起来便格外邪门,这种可以操纵他人的傀儡术,若是用起借刀杀人之计,用来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……那可实在贻害无穷。
玄都府是所谓名门正派,倒有这样令人担忧的压箱底功法。
他正思忖着,却被沈空应拍了一下:“又想什么呢?叫你也不答应。”
蓝扶玉翻他一个白眼,又听吴不尘轻笑道:“我知道小玉在想什么。恐怕是担忧这法门古怪,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,后果不堪设想,对不对?”
蓝扶玉一愣,有些不好意思:“也不是这么说……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们宗门的这术法,还是镇宗之宝呢,真的能给我这样的外人用?”
吴不尘叹了口气,垂眸道:“小玉疑心我是有心之人了。抱歉,我也知道,没有保护好天枢小队,如今还要委屈你们两个帮我的忙,是我无能。可是……刘丹殊恐怕也是喜新厌旧之人,我如今还能讨他的喜欢,哄着他看我们演戏,要是过了这个时机,无人帮忙,恐怕再无机会。”
沈空应差些跳了起来:“哥!他不愿意就算了,还疑心你有歹意,你对他抱歉什么?”
他挡下沈空应,又抬起眼睛,淡淡苦笑:“真的对不起,小玉。”
蓝扶玉心中一酸,实在见不得他这副样子。握着他的手道:“我怎么会疑心你?只是真是头一次见,雪中春信这一行本来就要听你的命令,你要我帮什么忙,我答应就是了。”
他其实还有疑心。
吴不尘在沈空应的手腕上轻轻划了道血口,再将丝线放在伤口上,那红线仿佛活了一般扭动起来,欢天喜地钻进他的身体。沈空应忍得艰难,紧紧抿着嘴唇,脸色苍白,冷汗流到了下巴上,想来不是很愉快的感受。
蓝扶玉递他一张手帕擦汗。
要往活人的身体中埋东西,就算吴不尘道这只是权宜之计,等到刺杀完成后便将双丝网取出。可蓝扶玉恐怕也没有将自己剖开细细查探的心情,这些丝线究竟有没有被清理干净?日后还有没有被人当成傀儡操纵的风险?恐怕不好确认。
处理沈空应的工序结束,他有些站不稳。吴不尘让他躺下,轻柔地理他的头发,还细细安慰要他睡得安稳。
“哥……”沈空应捏了捏他的袖子。
“嘘。”吴不尘轻声道,“睡一会吧,睡醒就不疼了。”
蓝扶玉撑着脸看他。吴不尘垂着眼帘,神色温柔,真是一位慈爱的长兄模样。也难怪沈空应对吴不尘格外尊敬维护,想来从小到大被他照顾不少。
吴不尘察觉他的视线,转过头来向他一笑:“小玉,真的没关系吗?要是受不了,一定告诉我……我不会强迫你的。”
蓝扶玉心道,若是别人提出这种要求,他无论如何不会答应。可是这毕竟是吴不尘,此人是何等性情做派他很清楚,他的疑心,在他身上几乎像是侮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