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里的人?”东离使臣嗤笑一声,看也不看张秉忠,低头睨着地上的小顺子,“当本官眼瞎呢,一个阉人,也敢挡本官的路?你们大周就是这等礼数?见了东离使臣不避不拜,还敢杵在路中间碍眼。”
小顺子嘴里连连道着“奴才知罪”,正要跪下去赔礼,东离使臣却已经不耐烦了,伸手便在小顺子肩头一搡,小顺子本就重心不稳,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,后背“咚”一声撞在墙上,人便滑坐了下去,脑门上一层薄汗立刻渗了出来。
承煜看到这一幕,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“轰”地炸开了。
他拽着狗绳的小手骤然收紧,大虎二虎同时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,一左一右护在承煜两侧,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了前方的东离使臣。
承煜绷着脸,小手往前一挥:“大虎二虎,上!”
东离使臣正在骂得痛快,忽然感觉一阵风扑面而来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大虎已经“扑”地跳起来,两只前爪按住了他的胸口,把他整个人推翻在地;二虎紧随其后,一屁股坐在了他挣扎的胳膊上,湿漉漉的鼻子凑到他眼睛前,喷着热气。
“啊——!”使臣吓得魂飞魄散,“走开!走开!什么畜生!”
大虎低头,“汪”地吼了一声,口水顺着犬牙滴下来,“啪嗒”落在他的鼻尖上。
使臣整个人僵住,脸上血色瞬间消失,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的几个随从吓得连连后退,箱子“哐当”扔了一地,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拉。
张秉忠站在旁边,愣了一瞬之后,才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冠,朝承煜拱了拱手:“臣礼部侍郎张秉忠,参见殿下。”
承煜板着小脸看了张秉忠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人,凶巴巴地质问道:“你是谁?为什么欺负小顺子?”
东离使臣被大虎二虎一左一右踩着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本官……本官是东离国……和谈使臣……你、你是什么人……”
张秉忠立刻接话:“这位是我大周十一殿下,是我们皇上唯一嫡子,也是我们陛下心尖上的宝贝。”
张秉忠又转向承煜,语气恭敬:“殿下,这位确实是东离使臣,奉国书来京和谈的。他方才是初来乍到,不认得小顺子公公,才有这般误会,您看……是不是先让大虎二虎起来?”
承煜哼了一声,小短手叉着腰,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:“他推了小顺子!还骂小顺子!煜儿都看见了!你给小顺子道歉!”
使臣被两只狗压在地上,脸上挂着狗口水,又羞又恼,嘴硬道:“本官堂堂东离使臣,跟一个奴才道歉。”
小顺子撑着身子从廊柱边坐了起来,脸色发白,忙摆手:“殿下,奴才没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张秉忠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,一把扶住小顺子的胳膊,声音高了八度:“哎哟!小顺子公公!您这是怎么了?您这腿怎么在抖?!哎呀您脸怎么这么白,是不是伤着哪儿了?这、这伤得可不轻啊!”
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朝小顺子眨眼,眼皮都快眨抽筋了。
小顺子愣了一瞬,随即明白了过来,顺势往张秉忠身上一靠,弱弱道:“奴才……奴才头晕……还、还想吐……”
郑元朗站在承煜身后,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秉忠和小顺子这一来一回,今日算是第一次懂了祖父教导的“朝堂之事繁复难测”这句话。
鲁晓安则心里悄悄地比了一个大拇指给张秉忠,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张大人要干什么。
承煜原本还鼓着脸生气,听到小顺子说头晕想吐,顿时转过身来,急得跺脚:“快去叫太医!快呀!”
张秉忠立刻接话:“殿下莫急!臣这就派人去!”
他转头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,那随从也是个机灵的,一溜烟便跑了出去。
小顺子见状,赶紧趁着承煜扭头看他的时候,冲他眨了眨眼。
承煜看着小顺子,愣了一下,歪着小脑袋,像是明白了什么,嘴微微张了张,脸上的急色稍稍褪了些。
东离使臣被狗压在地上,看着这一屋子的大周人又是叫太医又是扶太监,竟没一个人来管他这位东离使臣,气得脸都青了:“你们大周人还有没有王法了!本官是东离使臣!你们竟为了一个残了身子的阉人搁这儿大呼小叫,他算个什么东西?搁我们东离,这种没了根的贱奴连给本官提鞋都不配!”